艰难岁月的印痕 ——在开挖新汴河的日子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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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7-07 10:32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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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: 文学
艰难岁月的印痕——在开挖新汴河的日子里
作者:田裕民
          1969年元月15日,我终身难忘的日子。这一天我和广大知青一道奔赴广阔天地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从上海来到了安徽省泗县杨集公社谷李大队插队落户。一个星期后,淮北普降大雪,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。我们住房是两间与牛屋关山的草房,门是用高粱杆编织的,根本挡不住肆虐的暴风雪。早晨起来,每个人的被子上都洒上了一层雪花。2月16日是大年三十,这一年的春节,我们同去的七个知青(5男2女),在当地过了年。
          过完年后队里已没有小麦可供给我们,尔后一天三顿饭都以白芋、红高梁为主食,锅里煮的是白芋,锅边贴的是白芋面饼或者是高粱粉饼,不吃辣椒很难咽下肚。由于堆在外面的秝桔堆全被雪打湿了,一烧锅,满屋是烟,呛得我们眼泪一把鼻涕一把,杂粮饼也蒸不熟。日子过得艰难。
         多亏谷李大队大队长李炳道,踏雪前来看望知青,看到我们个个面黄饥瘦,十分心疼,立即指示生产队安排吃“百家饭”,从庄东头吃到村西头,一家安排我们吃一天。淳朴的老乡纷纷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来招待我们,至今令人难以忘怀。“百家饭”即将吃完的那一天,生产队长徐洪早来到我们屋里:“问我们愿不愿意参加新汴河挖河去?一天工分最高8分工,另外白面馍管够。”一听说要去挖河,我们摩拳擦掌,十分激动。我们下放初衷就是到农村战天斗地,滚一泥巴炼一颗红心,再说还有白面馍吃,劲头更足,当即我们有五个男知青全报了名。8分工是队里壮劳力一天干活的最高工分,后来才知它的工分值也就是一毛钱,正好够我们寄一封信的钱。
           3月28日,我和知青李智耀、贺新华、朱龙庆、杨国祥及队里三位社员一行八个人,作为先头部队,拉着两辆平板车,板车上装着小秝桔、麦草、工具和行李一路向新汴河徐岗切岭进发。我们村离徐岗切岭工地有60多里路,到达工地时天色已晚。我们吃着带来的白干面煎饼,就着辣椒,大蒜算是晚餐,然后找了个避风的地方,和衣一歪就呼呼大睡起来。天亮,我们开始搭建睡觉小菴子,从平地向下挖半米深左右,然后洋槐树棒搭好三角架,两个三角架上面用一根棒连结就是樑。固定好之后披上秫秸,再用和好的稀泥糊在上面,铺上麦草,一间小菴子就算建好了。一间小菴子可以睡四个人。由于半截在地下,所以进出小菴子必须弯腰低头才行。菴子里面先铺上一层麦草,然后再铺上一张芦苇蓆,成为我们睡觉的地铺。
          第三天一早,我们八个男丁扛着铣来到徐岗切岭。徐岗切岭位于泗县与江苏泗洪县交界处,全长约6公里,新挖的新汴河西起安徽宿州市西北沱河的七岭子,东穿京沪铁路,灵壁泗县,穿越皖、苏交界处的岗岭——徐岗,下经江苏泗洪县入洪泽湖的潥河洼,全长127公里。因河线临近已废淤的古汴河故道而命名为“新汴河”。所以6公里的徐岗必须从中间切岭,新汴河水才能贯通流越至洪泽湖。新汴河是1966年冬开始开挖,1970年峻工。69年冬季是整个工程后期攻坚阶段。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“出龙沟”,在河底中间挖一条长长的排水沟,将河底稀泥里的水集中流到龙沟里排出,为后续大批民工挖土创造条件。三月底的淮北气候还很冷,河底的稀泥上还结着一层薄冰,当我们脱掉鞋,卷起裤管,双脚踩进带有薄冰的稀泥里,冻的直钻心,好在有同去社员的榜样,况且吾辈为血性的知青,大伙儿二话没说就热火朝天的干起来。没几天,整个徐岗切岭人欢马叫,热闹非凡,成千上万的民工涌向徐岗切岭挖河工地,就像电影《车轮滚滚》一样,非常壮观,其中也有不少上海知青参加。
          新汴河徐岗切岭,河底挖土是一件非常艰苦的活,因为土里有许多砂礓,一般的铁铣根本挖不动的,当时只有二种办法,一个是用大召钩刨,如果一召钩下去正好刨在砂礓上,震的双臂发麻。一天下来,召钩柄上全是鲜血。另一个是双人踩铁锹,铁锹是特制的,铁锹头特别大而长,铁锹头上套上一块踏板,两个壮劳力,一边一个用脚合力往下踩踏板,这样才能截断砂礓取土,劳动强度可想而知。
          其实劳动强度最大的应该是“跑钩子”。坝顶上有一排柴油机带动的钢丝绳铰筒,俗称“拉坡机”,钢丝绳顶端配一根3米长大扁担,大扁担两端安装两个挂钩。当小板车在河底装好土后,跑钩人将大扁担上的两个挂钩分别套在两辆小板车头上的铁环内,一切就绪后,跑钩人向上举手示意,坝顶上的工作人员便启动柴油机,绞筒开始转动,带动钢丝绳将二辆小板车三个人(两个推车人,一个跑钩人)一起拉到坝顶。当板车御完土后,推车人从旁边边道斜坡上小心翼翼下来。与此同时,跑钩人面朝河底,两手反抱着大扁担,带着钢丝绳从坡顶跑向河底,坝顶到河底是百十米长的斜坡,跑钩人越接近河底越吃力,因为钢丝绳放的越长,重量和阻力就越大。跑钩人从早到晚不停的反复奔跑,是整个工地上最为辛苦的人。我当时就是诸多“跑钩人”其中一个。为了加快工程进度,我还主动邀请隔壁塘子外号叫‘秃子’的“跑钩人”比赛,得到二个塘子所有民工的大力支持。一时间,挖土的,上车的,推车的紧密配合,加上我这个跑钩人顶住劲向下奔跑,结果对手被远远的甩在后边,隔壁塘子的‘秃子’看老是撵不上,有点恼火了,干脆扔掉头上帽子,光着脑袋和我玩命了,引的周围无数民工观看,工地上“加油”声此起彼伏。比赛的最后结果没有悬念,一时间“上海小蛮子干活来劲”在徐岗工地上传为佳话。
          要奋斗总会有牺牲,挖河也是有危险的,除了常见的碰伤外,工地上也会发生“飞车”伤人事故。当两板车被拉至半坡时,如遇路面或机器故障,有时会发生脱钩现象,一旦脱钩,满载泥土的板车会突然顺斜坡冲向塘底挖土的人群,一旦发现“飞车”,人们都会吼在起来,以提示塘底民工赶快躲避,由于“飞车”没有固定轨迹,所以也听说有人曾被“飞车”把腿撞断的。最惨烈的发生在1969年12月,安徽砀山县黄庄寨大队挖河民工,在归途中,因乘坐的闷罐车失火,整个车厢56个民工被烧死。
          开挖新汴河虽然很艰苦,在大队长李炳道亲自挂帅下,我们大队年年被评为先进大队。他本人还出席过安徽省‘劳模会’,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可惜前二年听说他去世了,让人非常难过。我在城里工作时或退休回上海后,曾几次专程去看望他,并捎去钱物。最后一次我在上海打电话给同学,时任大杨乡派出所所长许振来,委托他去看望李炳道,并替我捎去两条香烟给他,以报答他当年对我们知青关怀之情。事后听许振来讲,老人非常非常的高兴。
          为了支持开挖河新汴河,全大队的社员宁可在家吃杂粮,而把省下的白面拉去工地支援第一线。民工吃的全是白面馍。偶然还有肉丝面条改善生活,肉丝面条是装在一个大木桶里,想多捞点肉丝可有窍门,一开始我们拿着铁勺顺着木桶慢慢的往下捞,结果铁勺到上面后,肉丝全漂走了。后来我们学会了拿着勺子在面条汤上拼命的旋转,等到桶底大片的肉丝被旋上来后,瞅准时机,一勺头下去,全是肉丝,美的我们哈哈大笑。可谓苦中作乐。那时我才18岁,正值青春年华,繁重的体力劳动,使我的饭量大增,在挖河期间,正常每顿中饭要吃5、6个两节杠的馒头,《新汴河战报》一位记者在亲眼目睹我们跑钩劳动竞赛后,中午执意要和我一起吃午饭,想看看我到底能吃几个馍。那天中午我一顿饭吃了八个二节杠馒头外,还喝了4碗稀饭。第二天这位记者在《新汴河战报》就发表了,“上海知青志气大,徐岗切岭炼红心”的新闻报导。并刊登了我们知青在新汴河工地劳动的新闻照片,1969年4月24日和6月27日《解放日报》和《文汇报》分别予以转载。
          挖河工地上的文化生活是十分的枯燥,那时没有电影,更没有娱乐活动,不过遇到下雨不能出工时,河堤上会时常会有一些民间艺人,有唱大鼓的,有唱洋琴的,起初我们听不懂,时间长了,慢慢也就能听懂了,到现在我还能自个几哼上几句呢。菴棚边,常会来一些中年妇女,挎着个小芭斗,带着针线给民工补衣服,报酬是一个馒头。自从大批民工来了不久,在我们住的不远地方出现了一个集市。名字也特别怪,叫“夜冒集”。集市不大,但杀猪的、宰羊的、剥狗的及各种各样的农副产品样样齐全。我们大队做饭的李炳庆,买菜回来时,常会带回一些小道新闻和工地上的风流轶事。我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,他在讲“老妈子倒贴老头一壶油”时,讲得眉飞色舞,惹得大伙捧腹大笑。去年我到泗县还见到他,快八十岁了,身体挺不错的。
          由于工地卫生条件差,加上十几个人挤住在小菴棚里,每个人身上都有虱子,咬人奇痒。随着天气转暖,除了虱子外,菴棚里的跳蚤又多了起来,它比虱子更难对付,虱子只会爬,而紫褐色的跳蚤会蹦,很难逮到。人被咬后,会起肿块,特别痒。所以大伙在休息时就多了一件事,就是在一起逮虱子和跳蚤。
          繁重的劳动,培养了我们不怕苦,不怕累的顽强精神。上海知青和几十万民工一同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奋战在开挖新汴河的第一线。无论踩大锹,抡召钩还是跑钩子,我们知青个个奋勇当先,没有一个怕苦叫累的。有一次我感冒发热到38.7度也不请假,照样出工,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。组织上对我们上海知青在新汴河徐岗切岭上的表现,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我个人也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,出席公社、县、地区“积代会”,并在大会上做先进事迹报告。
          新汴河峻工的当年,1970年底,我正好招工至泗县化肥厂,厂址紧靠新汴河,河水清彻,上面横跨着一座六孔的泗五大桥,在斜阳的照射下,非常美丽。那几年,休息天常和同事去新汴河钓鱼,捉螃蟹,那时新汴河里的螃蟹足有半斤重一只,肉质非常鲜美。1982年我调入县交通局工作时,恰逢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任指导员,负责水上人口普查。宣传时跟船再次来到了徐岗切岭,望着高高的堤坝、碧波荡漾的河面,感到无比的激动和自豪。那宽阔清澈的汴河水,是我们上海知青和几十万民工汗水的汇聚!雄伟的堤坝,是我们用热血而铸就的丰碑。
          我参加开挖新汴河已过去50年了,但那段经历对我而言是刻骨铭心的。那种团结奋进,顽强拼博的汴河精神,对我日后的成长和进步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!
          2018年6月28日,我和当年开挖新汴河参与者,上海当代文人钱汉东一起,应宿州城区新汴河景观工程建设指挥部邀请,参加宿州新汴河博物馆开馆仪式,钱汉东向博物馆捐赠了他书法墨宝。我也将珍藏50年之久的新汴河挖河的照片和新闻资料,捐赠给了博物馆,如今都已被博物馆收藏并展出,成为美谈,这是伟大时代留下的永恒记忆。

上海知青田裕民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8年7月1日
城南土著
1城南土著著名写手 07-07 21:03
激情燃烧的岁月  这种场面只能在电影或电视剧里才能看到了
A11111111A
2A11111111A小有名气 07-07 22:56
上海知青好样的,为以前的气氛加油
用心感悟
3用心感悟荣誉会员 07-08 09:20
难忘的岁月,忆苦思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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